天火燎原022

所属目录:天火燎原    发布时间:2014-08-11    作者:跳舞

“项逸带着他的部队一路西进,绕过了樊稠、牛辅所控制的地带,直直挺进西凉……”

宽阔的演武场中,正有三个缭乱的身影在其中缠斗。兵刃带出的破空声响绝不止,但却没有一丝呼咤声传来。只有场边的贾诩低着头,一丝不苟地禀报着。

一杆画戟,一柄长枪,一柄大刀

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,但却不时有粗如儿臂的紫色落雷轰然而下,将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砸出一块块龟甲般的裂纹。而那手?#21482;?#25119;的身影,却总能在间不容发的时机以更快的速度闪过落雷。

“属下推测,他们本来的目的应该是一举吞并马腾与韩遂二人,将整个西凉握在自己掌中。但当他们到达西凉境内的时候,才得知马腾被韩遂击破的消息。随后,他们应该是接纳了马腾之子马超,并且将韩遂作为了自己唯一的敌人……”

画戟在他的手中如灵蛇般游走,那一刀一枪依然封不住它的动作,招架与攻击,竟成五五开之势。若不是为了躲避那不停闪现的落雷,它的攻势只怕还要再凌厉上几分。

“随后,项逸在狄道设?#36335;?#20853;,几乎将韩遂派来牵制他们的一万骑兵尽数歼灭。随后西取西平?#29301;?#25454;城以待自北方姑臧返身南下的韩遂……”

仅仅是刀枪交错的一刹那,画戟如电光火石般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,从几乎不可能的角?#21364;?#36807;其中,直刺持枪之人的咽喉。

“在西平城下,项逸以一万五千人不到的步兵和八千骑兵,将韩遂完全击败。骑兵损失万余人,达到了战场上骑兵的四成。其余的骑兵也纷纷溃散。至于步兵,甚至都没有?#25569;?#30340;机会。”

原本去势?#35813;?#26080;俦的画戟,在临到咽喉仅仅不到一寸的距离骤然停下,堪堪便要刺破肌肤,血溅当场,?#36335;?#19981;带丝?#20937;?#24615;一般。尽管如此,戟锋上的寒气依然将咽喉上的肌肤激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。

然而,这一击也令得持戟之人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停顿。就在?#19997;蹋?#38543;着天空中的轰然炸响,一道?#21364;?#21069;粗逾数倍的落雷再度自空中击落,缠绕虬曲着砸向他的头顶。

如此携天地之威的一击,绝非凡人能够抵挡。

“以为抓住我了么……”

一抹冷笑滑过嘴?#29301;?#20182;暴咤一声,反手收回画戟,带着暴厉的杀气挥向天空,迎上了劈落的雷柱。

“给我……破!”

原本正毕恭毕敬地禀报着的贾诩,声音由此骤然一顿,瞪大了眼睛死死望着眼前的景象。

画戟上所凝聚的气势,竟似胜过了那雷柱中所蕴含?#30446;?#24598;天威。戟锋挥出的速度,使得它的四周都带出了重重气流漩涡,甚至搅乱了整个空间。

贾诩看到,那戟锋四周的景象都已模糊,令他眼中所看到的画戟,都已扭曲变形。那是戟锋破开空气,在周围形成了真空?#21050;?#25152;产生的错觉。

当画戟挥到头顶之时,正好迎上了那劈落的雷柱。原本威势惊人,?#36335;?#35201;摧毁它行进路线上一切事物的雷电,竟然都被这一戟所击破。

无论它如何强大,竟似都无法突破戟锋所造成的那一片真空,被狠狠劈为两半,沿着画戟两边颓然击落在地上。尽管将他身侧的石板都击成了粉碎,却?#36158;?#26080;法给他造成哪怕一丝的伤害。

在?#20102;?#36720;鸣的雷电之中,那个身影傲然挺立,如同鬼神一般高高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。

“即便是天雷,也要在我的画戟下……低头啊!”

尽管没有开口,但他的眼神已经尽诉他心中的傲意。

而另两名武将,已经深深跪在了他的面前,向着他,和他手中紧握的方天画戟表达着自己的臣服。

因为他是吕布,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战神——吕布。

“那?#27492;怠?#25105;们的小朋?#36805;傻没?#30495;是不错啊……”

吕布望着面前的贾诩,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轻轻开口道。他的手上端着一只酒爵,清澈的酒液在其中没有半点波动,?#36335;?#26159;整个铸在了那只如铁架般稳定的手上。

即便经历了方才剧烈的打斗,吕布整个人依然气定神闲,没有表现出丝毫疲劳的样子。

而张辽与高顺二人,?#19997;?#21364;都勉力压抑着自己的喘息,侍立在他身后。

“是的!”贾诩强忍着心中的惊骇与敬畏,恭顺地低头答道:“如果温侯有兴趣的话,属下再为温侯禀报项逸与韩遂那一战的经过。”

吕布点了点头,以眼神示意贾诩说下去。

“第一战,项逸面对的只是韩遂的前哨部队,一万骑兵。韩遂的打算,应该是用这一万人牵制住项逸,令他们无法快速前进,?#21364;?#20182;自己的主力部队到来。而项逸却留下了营寨和斥候部队,以此迷惑了韩遂军的耳目,自己的大部队却径自开往西边的西平城。但他真正的目的,却不仅仅是西平,而是也要同时吃掉这一万人。他的步兵队伍在向西平进发的同时,骑兵部队却绕了一个大圈,?#23545;?#22368;在了韩遂军的背后,直到韩遂军到达了狄道的入口。”

“那?#27492;怠?#39033;逸是在趁韩遂军即将进入狄道的时候,自背后突击而来的,对么……”吕布抿了一口杯中酒,缓缓道:“这样的计策,和半渡而击是一样的道理。韩遂军一定是按着常规的思路,只留意着项逸有没有在狄道谷中?#25165;牛?#21364;没有想到他将骑兵与步兵分开这一手了……”

“温侯英明!”贾诩点头道:“利用韩遂军那短暂的混乱,自背后追击而来的项逸成功地一击将其击溃,逃出生天者不足?#35282;?#20154;。就连一部分躲入谷中的韩遂军,也被项逸随后堵住两头的出口,自两侧山壁之上纵火焚尽。”

“哦?#20426;?#21525;布的双目中放出异芒:?#20658;?#25307;降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们么?我本来还以为这小子会是个心慈手软的?#19968;錚?#19981;过现在看来,该狠心的时候他倒也不会犯妇人之仁啊。呵……我真是……越来越欣赏他了。”

“温侯看上的人,自然不会是?#25509;?#20043;辈了!”贾诩轻轻一笑,继续道:“项逸与前部汇合时,西平?#19988;?#32463;被攻下,随后他们没有主动出击,而是据城以待韩遂的主力部队到来。三日后,项逸再次在城下大破韩遂军,斩杀韩遂军的张横、马玩二人。加上此前狄道一战中丧生的成宜,和西平城守将侯选,西凉八部已有半数丧生。而被俘的则有程银李堪二人,只余下梁兴、杨秋二将逃窜向北。”

“嗯……”吕布闭上眼睛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,同时挥了挥手,示意贾诩说得再详细一些。

“那一战,是项逸取西凉的最高战术成就。他自城头撤下了所有步兵,引诱韩遂以步兵登?#29301;?#32780;同时,他的骑兵部队也在城内做好了突击的准备……”

“在模仿我么?#20426;?#21525;布依然闭着双眼,却突然开口打断了贾诩的叙述,开口问道:“项逸那?#19968;錚?#26159;想模仿我在虎牢关下所做的,?#20113;?#20853;出城突击,沿城墙绞杀攻城的步兵么?#20426;?/p>

“呵呵……温侯这一次却是料错了。”贾诩微微摇头,面上现出了一?#23665;?#29502;的神色:

“不过,这倒的确是韩遂所预料的那样。所以他在派出步兵之后,也将自己的骑兵部队悄然调至了城门的两侧,正是为了?#21364;?#39033;逸出城的骑兵,自侧翼将其截杀。很?#19978;?#30340;是,就是这样的布置再次葬送了他的一万骑兵。”

虽然自己的猜测被贾诩所否定,吕布的面上却并无愠色,反倒露出了一抹奇特的笑意:

“如果我都猜错了的话,那么这条计策一定不是那小子想出的了。若不是他的那个同伴徐庶,就一定是他们二人的老师水镜先生……那么,他们究竟是怎么做的呢?#20426;?/p>

贾诩喟然道:“定计的,是那个?#34892;?#24246;的年轻人。他不仅是放弃了?#26391;?#22478;墙,而是……根本?#22836;?#24323;了城墙……”

“放弃了城墙?#20426;?#21525;布猛地睁开双眼,皱眉望向面前的贾诩:“那是什么意思?#20426;?/p>

“意思就是……他们主动破坏了自己的城墙……”贾诩缓缓摇了摇头,双目中却放出感叹的神色:“他们在韩遂军到来之前,就已经对城墙动了手脚。在确认韩遂将骑兵布置到城下之后,同时也是韩遂的步兵登城之时,令长逾百丈的城墙顿时崩塌,同时,在城墙后列阵的骑兵自缺口突击向前,直击韩遂骑兵的侧翼。一万骑兵再次被消灭殆尽,张横也在此死于项逸枪下。”

吕布没有说话,半晌,才带着一?#21046;?#24322;的语声道:“妙计……的确是妙计。看来,那两个年轻人还真是敢行险呢……”

随后,吕布突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,目光电射向面前的贾诩,带着他那无比的威压:

“告诉我,如果是你身处项逸的境地,会不会用出这样的计谋?如果你身处韩遂的境地,能不能识破这样的计谋!”

“属下……”猛然接触到吕布那如有?#25269;?#30340;目光,贾诩的额头渗出涔涔的汗珠,连忙低下头去,避免自己的双眼与吕布对视,开口道:“若是身处项逸一方,属下或许也能想到这一手。但……若?#19988;?#28982;身处绝境,只求临死一搏,属下绝不?#20063;?#29992;如此手段。而若是换了在韩遂阵营之中……”

贾诩咬了咬?#28291;?#20280;出袖子抹了抹脑门上的汗珠,涩声道:“属?#20081;?#26009;不到项逸他们会敢这样做。不过至少……至少属?#20081;?#19981;会如韩遂一般,为了一举制胜而犯下那样致命的错误,而丢掉那一万骑兵。”

“这样么……那也够了……”吕布的表情看起来还算满意,微微点了点头,以示?#28065;恚骸?#33891;卓余部已经尽在我控制之下,虽然清洗了一部分可能不太稳当的?#19968;錚?#20294;依然有八万之众。再加上我亲率的一万铁甲骑兵,这样的部队实力已经足以傲视天下群雄了。只要能够保证自己不犯下致命的错误,仅仅专注于和对方打上?#25165;?#30828;的合战,我吕布自问还不会怕了什么人。”

贾诩顿首道:“温侯大人神勇无匹,麾下劲旅当者披靡,自然无惧天下任何对手!”

?#29275;?#21525;布轻轻笑了一笑,不置可否,开口问道:“嗯……西凉的事情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了,下面把注意力多集中在东面的曹操身上吧。另外,联系樊稠跟牛辅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?你原是牛辅旧部,要劝降他应该不难吧?#20426;?/p>

“回禀温侯,属?#20081;?#32463;去信阐述了当下形势,要他?#26538;?#39034;温侯,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大?#20365;?#20102;。毕?#33503;?#21331;在世时对他们也没什?#21050;?#21035;的恩典,此前他们在西凉拥兵自重,只怕倒也谈不上为董卓报仇的打算,只是暂时还看不清形势,不敢轻易做决断而已。但现下,他们似乎还不太能够完全信任温侯……”贾诩已经自刚才慌张的模样中恢复了过来,不温不火地回答道。

“不信任我?那?#27492;?#26159;担心我像杀李傕和郭汜一样杀了他们了?那倒也无妨……”吕布冷笑一声,嘴角带上了一抹讥诮:“信任?我吕布可不需要什么信任。他们对我的感情只需要一种,那就是——恐惧。让他们畏惧吧,战栗吧,直到他们忍耐不住内心?#30446;?#24807;,主动?#34412;?#22312;我的面前,向我表?#22659;?#26381;!这件事?#19968;?#22788;理,你先退下吧。”

“是!”贾诩再次一躬身,毕恭毕敬地倒着身子?#19997;?#20102;数丈,才转过身?#24230;ァ?/p>

“这个人……你们觉得怎样?#20426;?#21525;布又举杯饮了一口,轻描淡写地问向他身后站立的二将。

“看起来……还算是个不错的谋?#22570;桑?#23601;是胆子太过小了一些而已。不过……属下只是不明白,温侯为什么那么信任他,让他负责所有的情报工作?#20426;?#24352;辽约略斟酌了一番,开口回答道。

“哼……胆小?那是你们看不明白而已。”吕布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酒爵,面上浮现出奇异的笑容:“你们若是真以为,这个?#19968;?#20687;他方才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懦弱与胆怯,那就错了。这个胆大包天的老狐狸,竟然?#30776;?#20026;能瞒得过我?呵……”

“老狐狸?#20426;?#39640;顺依旧默不作声,似乎完全没有回答吕布的意思,依旧只有张辽一个?#19997;?#21475;道:“温侯为何给他下了如此评价?此人虽然的确有几分?#24708;保?#20294;方才在温侯大人的威势下,不是被震慑得汗出如浆,不能?#30776;?#20040;?#20426;?/p>

“假象!”吕布摇了摇头,话声中带了几分责怪与不满:“我很早以前就跟你们告诫过,任何时候都要对周围的人加以十二分的注意,不论他是不是敌人,你在不在战场之上。他的确看起来很害怕,从眼神,到汗珠,再到身体上细微的颤动都说明了这一点,但还有一样东西是你所忽略的……”

“忽略的?难道是……”张辽微微皱眉,随后双眼中闪过一丝恍然:“难道是气息!”

“对!”吕布点了点头道:“就是气息。无论他的表情如何惊恐,身体如何颤动,但他的气息?#36158;?#26159;绵长悠久,没有一点波动。你觉得一个真正从内心发出恐惧的人,会有这样的表现么?他以为我不会发现这一点……?#29301;?#30495;是可笑,若是连这点异常都看不出,?#19968;?#20973;什么?#25062;?#22825;下无双?#20426;?/p>

“那……温侯的意思是?要不要属下去……”张辽没有把?#20843;低輳?#20294;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
“那倒不用。”吕布淡淡一笑,摇了摇头:“他没有什么异?#27169;?#36825;我倒是看得出的,否则我也不会把他留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。若说他对我能有?#24433;?#19982;你那般忠诚,那自是一派胡言,但若说他有心瞒我,那倒也未必。只不过……这个人心?#38138;?#37325;,凡事都要留上一个心眼,从来不肯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表露在别人面前罢了。”

“这样的人,我虽不?#19981;叮?#21364;不妨碍我用他。那些秉持什么‘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’的?#19968;錚?#20854;实只不过是没有足够的信心去驾驭自己的属下而已。”吕布伸出右手,在虚空中缓缓捏成了一个拳头:?#21834;?#32780;我,既然敢用他,自然就有这个把握将他牢牢握在我的掌心里。”

“是,属下明白了!”张辽在吕布身后沉声答道,随后又开口道:“温侯方才说,要处理樊稠和牛辅的事情,那么是不是……”

吕布略略想了想,摇头道:“嗯……就先不动用铁骑了。此前为了围歼项逸那小子,让他们损失不少,还得重新补充整编。你留下,这件事交给高?#22330;!?/p>

“在!”高顺?#28872;?#30340;?#25104;?#27809;有丝毫动容,只是点了点头,张口应道。

“冯翊、陈仓那里的兵力大概是五万人吧?带上你的陷阵营去,?#20197;?#25320;给你一万人,应该够了吧?#32771;?#20303;,你的目的不是要歼灭或者击溃他们,而是……”

吕布将爵中酒一饮而尽,缓缓握紧了掌中酒爵。青铜所铸的酒爵,在他的掌心中渐渐被捏成了一?#29275;骸?#32780;是让他们看清,我吕布?#30446;?#24598;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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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平?#29301;?#22826;守府的一件厢房内,正供奉着一座灵?#24359;?#23627;内香烟袅绕,烛火摇晃,一具?#20934;?#27491;摆放在灵前。尽管已经被石灰风干,皮肉都缩成了一?#29275;?#20294;面上的惊恐之色依然清晰可辨。

“父亲大人……韩遂已经死了,他的?#20934;?#23601;献在您的面前。如此一来,您的在天之灵应该?#37096;?#20197;瞑目了吧……”

马超领着马云鹭,在灵位前长跪不起,口中念念有词。

“只?#19978;А?#23401;儿不孝,不能亲手为父亲斩杀此大仇,?#19997;?#20063;无力让我马家重掌西凉,现下更是委身于他人门下,供其驱策……不过请父亲大人于九泉之下宽心以待,孩儿日后定将复兴马家,重显我伏波一脉的名门声威!”

马超轻轻吐出这段话,在地上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,最后一下却没有抬起头来,而是闭上了双眼,保持着?#34412;?#30340;姿势。

“西凉的名族……?#26377;?#20102;两百年的将?#29275;?#32477;不能在我马超的手中断绝!”马超在心中不停地默念着:“先祖……文渊公的武名,一定要在我的手中再次发扬光大!西凉,必须是我们马家的!如果……如果那个叫项逸的?#19968;?#26085;后食言,即便是付出我的生命,也一定要用他的?#20934;?#26469;为整个家族?#21507;幔 ?/p>

当他再抬起头时,双眼中射出不属于他年龄的坚毅。任何人?#19997;?#33509;是看见他的面庞,都不会再意识到,他仍然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。

“祷告……完了么?#20426;?#20803;直的声音自门边响起。马超缓缓站立起身,转过头望向他。

元直斜斜靠在门框边,?#25104;?#20284;笑非笑,看起来似乎有着什么深意。

马云鹭?#19997;?#21364;一反常态地没有跟他拌嘴,只是安静地低头站在马超身后,看起来像是只的小猫咪,一言不发。

“有什么事么?#20426;?#39532;超?#25104;?#27809;什么表情,一脸地开口问道。

“没什么,只是想来看看你们而已。”元直笑了笑,走近屋内,打量着几上的灵?#24359;?/p>

“伏波将军第八代孙,先考寿成公之灵……”元直轻轻念出了灵位上的字,随后聊起衣裳下摆,跪在了灵位前磕了四个头,才站起身来,转头向马超道:“跟我出去走走吧。有些话想和你聊聊……”

马超点了点头,当先向着门外走去。马云鹭本也要跟着他一起往外走,却被马超只眼睛轻轻一扫,便低下了脑袋,停住了脚步,只拿脚尖磨蹭着地板。尽管?#25104;?#24102;着满满的不情不愿,但却不敢开口申辩。

“?#24653;?#20320;。”马超望着跟在他身后走出门外的元直,率先开口道。

“呵?#29301;?#26159;指给你的父?#21331;?#22836;么?无论如何,人死为大,何况我与你年纪相差不远,?#32435;?#20960;个头也不算什么。”元直笑着摆了摆手,随后又继续开口道:“你妹妹……好像很怕你的样子。”

马超点了点头道:“没错。父亲战?#28291;?#29616;下我就是马家的?#25233;鰨?#21448;是云鹭的长兄。长兄如父,她自然是该听我的。”

“听你这样说起来,你们马家的规矩倒是挺?#31995;目俊?#20803;直面上依旧微笑着,转头望了望屋里,开口道。

“那是自然!”马超面上泛出一丝得色:“我们马家,可是西凉绵延?#26469;?#30340;名?#29275;?#23478;门中的规矩自然多得很。而且,二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敢违背!”

“?#29301;?#21517;?#29275;雷濉?#24635;是听你提起这样的话语呢……”元直淡淡地笑着,眼睛望着马超:“你很重视自己的这个身份么?#20426;?/p>

“那是当然!”马超?#26223;?#22320;回答道:“我们西凉马家,可是伏波将军的苗裔啊!先祖文渊公马讳援,于隗嚣叛乱之时堆米为山,向光武帝陈述战场情势,又亲自领军平定隗嚣之乱。其后于临洮击败先零羌,斩首数百人,获马牛羊一万多头。守塞羌人八千多,望风归降。?#27490;?#20987;占据浩亹,负隅顽抗的数万羌人,大获全胜,斩首千余级,小腿被敌箭洞穿,仍奋勇向前……”

元直微笑不语,只是静静望着马超。

一旦说起先祖的荣光,他简直兴奋得难以?#30776;眩?#28385;面泛着红光,身体激动得快要颤抖起来。

“再之后,光武帝任命文渊公为伏波将军,以扶乐侯刘隆为副将,率领楼船将军段志等南击交趾,征伐苏定。建武十八年(42年)春,文渊公?#31034;?#21040;达浪泊,与敌大战,攻破其军,斩首数千级,降者万余人。随后文渊公乘胜进击,在禁溪一带数败徵侧,敌众?#32435;?#22868;逃。第二年正月,诛杀了徵侧、徵贰,传首洛阳。朝廷封文渊公为新息侯,食邑三千户。”

“直至六十二岁高龄,文渊公仍勇武如常,尚能被甲?#19979;懟?#20182;一生南征北战,所到之处敌人望风披靡,为大汉奉献一生,以马革裹尸为几任……如此之人,才担当得英雄之名啊!有这样的先祖,引以为傲又有什么不对?#20426;?/p>

“嗯……不错,伏波将军的确是世间一等的英雄。”元直点了点头,微笑着道:“不过……难道西凉马氏二百年来,就只有他一个英雄么?难道他的子孙,都只能高高仰望他的存在,这样就能够满足了么?#20426;?/p>

马超皱起了眉头,端详了元直一阵,缓缓开口道: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#20426;?/p>

“?#29301;?#27809;什么意?#32908;!?#20803;直闭眼摇了摇头,笑道:“我只是觉得,尽管马伏波的确是个忠勇并重的英雄,尽管你是他的后代,但如果仅仅这样,就足以成为你自己的自豪的理由么?#20426;?/p>

元直猛地睁开眼,直直逼视着马超:“马援是汉朝的伏波将军,你马超却不是。马援一生征战四方,战果?#31471;叮?#20320;马超却没有。天下人?#36158;?#36947;‘马革裹尸而还’的马援,却不知道你马超!”

“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,对么?对,你有一身不错的武艺,你有一张英俊的?#24120;?#20320;的祖?#28982;?#26159;一个令人羡慕的英雄,但——告诉我,你觉得自己是英雄么?#20426;?/p>

元直说着说着,语气渐渐严厉,到最后,简直是在大声斥责着马超。

“姑臧城下一战,你差一点就死在?#20013;?#25163;上。而当你引以为傲的西凉马家在韩遂的手中覆灭之后,为你父亲报仇的,却不是你,而是项逸!你算什?#20174;?#38596;?在我眼里,你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屁孩而已!”

元直一口气不停地说着,面上挂上了显而?#20934;?#30340;讥诮与不?#32908;?/p>

“你自己也知道,伏波将军昔日在西凉,扫平羌人袭边之事。当时,仅仅靠着伏波将军的声名,就足以震慑?#20204;甲?#37096;落不敢进犯一步。现在呢?现在的西凉马家和羌人同流合污!……不,不能说是同流合污,是仰羌人的鼻息而生存呢。没有羌人,你们哪来的骑兵打仗?伏波将军的后人,今天竟然变成了羌人的走狗了?#20426;?/p>
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马超终于忍不住,大声地开口反驳道:“我不是羌人的走狗!我之?#20843;?#36807;,有时羌人袭边,我?#19981;?#39046;兵去跟他们交战的!我……我是文渊公伏波将军的后裔,不是羌人的奴?#29275; ?/p>

“哦?有时?#20426;?#20803;直冷笑了一声:“那当然了。领地上的子民是你们西凉马家的财产,可不是羌人的。若是袭扰过分,你们当然也不会同意的。呵……即便不是走狗,你们至多也不过是与羌人互相利用而已。你觉得马伏波看到今天这样的情形,他会怎么想?#20426;?/p>

马超重重地喘着?#21046;成?#32418;一阵白一阵,却还是说不出话来。而这时,一直在一边?#37027;?#21548;着的马云鹭却已经自屋内冲出,小脸涨得通红,瞪着两只杏核眼?#26432;?#21040;了元直的面前,娇声怒叱道:“你……你给我滚开!不许这?#27492;?#25105;哥哥!”

“你给我滚开!”

一声比马云鹭的音量大上数倍的怒吼将她吓得打了个哆嗦,开口的人却不是元直,而是她为之辩护的马超。

“男人说话,有你插嘴的份么?#20426;?#39532;超扭过头,双眼中闪着锐利的寒光,对着仅仅小上他不到一岁的妹妹咬牙切齿地开口道:“给我滚回去,对着爹爹的灵?#36824;?#19978;半个时辰!再犯一次,就一整天不准你吃饭!”

尽管哥哥与自己感情自幼便很好,但那也只是在?#38477;紫?#32780;已。若是马云鹭不听话,?#21482;?#26159;犯了家规,不论父亲还是哥哥都不会给她留什么情面。自小被父亲和兄长管得严严实实,马云鹭一向是不敢在他们的面前放肆。方才的她,只是一时被元直的话气昏了脑袋,才这样冲出来帮着马超说?#21834;4丝?#26395;着怒气冲冲的马超,马云鹭小嘴一扁,低下头,两只大眼睛已是泫然欲泣。但她?#36158;?#36824;是不敢在哥哥面前哭出声来,忙转过身,跑回了屋里。

“元直兄叫我出来,难道就是要对我马超说这些话么?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折辱我,那么我想元直兄的目的已经达到了。”马超呼了口气,自方才的暴怒中冷静了下来,冷冷地冲元直开口道。

“呵……当然不是。我和项逸都曾经说过,我们是同伴啊……我只是想告诉你,不要终日?#20004;?#20110;昔日的荣光里,而迷失了自己……”元直已经?#25484;?#20102;他的冷笑,平静地望着马超:

“看来,听到这番话,你还是会愤怒。那就好,这说明你的内?#32435;?#22788;,还是认同我的观点的。难道你不希望,在数百年后,马氏一族心目中最英雄的祖先,并不是伏波将军马援,而是你马超马孟起么?#20426;?/p>

“当然希望!?#20197;?#20040;可能不希望!我自幼的梦想,就是成为一个像文渊公一样的……”

“错了!”

马超的话还没有?#20302;輳?#20415;被元直大声打断了。

“不是像他一样!如果你存着这个念头,你永远都不可能超越他。从现在起,忘?#24708;?#30340;血脉,忘?#24708;?#30340;家族,忘?#24708;?#26159;伏波将军的后代。你只是马超,马孟起而已。以后,西凉依然还会有一个马家,但是……”

元直伸出一支手指,在马超的面前晃了一晃:“我希望看到的,不是你去复兴的,由马援所建立的那个马家,而是你自己一手重新开创的——西凉马家!”

“是这样么……”马超凝眉?#20102;?#20102;一会,双目中放出了神采:“我自己一手重新开创的西凉马家……对,你说得没错。文渊公的确是马家的英雄,但,我不能终日将自己?#26012;?#22312;他的威名之下。我是西凉马氏的子孙,但我更是我自己!马超,马孟起!”

“这就对了……”元直笑了起来,伸出手拍了拍马超的肩膀:“相信你自己吧。把那个复兴马家的目标,改成建立你自己的马家!有这样?#25345;?#30340;男人,才能算得上真正的男人呢!”
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元直扭头望了望屋内,小?#38155;?#39532;云鹭?#19997;?#27491;背对着大?#29275;?#36330;在马腾的灵位之前。她的肩膀一抽一抽地,尽管看不到正面,也一望可知是在哭个不停。

“其实……家里的那些规矩也没什么必要遵守得那么?#32454;?#21543;?#20426;?#20803;直?#20302;?#20102;刚才的那番话,?#19997;?#21364;又没了什么正?#20572;骸八?#36824;只是个小姑娘而已,老是对她这么凶也太残忍了吧?我知道你们马家规矩多,但是……你?#27492;?#21741;得那么?#38378;?#38590;道你这个做哥哥的自己忍心么?#20426;?/p>

马超也随着元直的目光向屋内望去。虽然听不见哭泣声,但望着马云鹭那单薄的肩膀正轻轻地抖动着,确?#31561;?#20182;心中大是不忍:“我就这一个妹妹,自然是心疼的。但……她一个女孩子家,如此不知进退,男人在说话时还敢大声喧哗,也太不成体统了些……便是先父在时,也不会不严加管教的。纵然是心疼,但有些事上也不能溺爱过头。”

“女孩子怎么了?我就觉得挺正常啊……”元直一边想着你这小子年纪不大,扮起老成来倒真是一股老气横秋的样子,一遍一本正经地摇头道:“你们家不是还让她练武来着的么?你想想啊,她要是不通武艺,不擅骑术,那一天你早也死在乱军之中了。既然舞刀弄枪这种事情都能让她去做,为什么在别的方面不能给她和男人一样的待遇呢?再说,若是把她管成了一个只知道唯唯诺?#25285;蕴?#35745;从,没有丝毫主见的柔弱女子,我反倒……”

元直?#20843;?#21040;一半,突然停住了嘴,面上现出了些许尴尬之色。

马超正听着,突然听见元直停下,随?#21050;?#22836;看了过去。望望元直的神色,心中一动:“反倒如何?难道元直兄对我的这个妹子……”

“呵呵……哈哈……”元直干笑了两声,打岔道:“好了,今天我主要就是想跟你聊?#27169;?#19981;想让家族这东西成为了你的包袱而已。放下一些东西,你才能看得更远,做得更好。项逸今天应该就要从姑臧回来了,好像韩遂的两个儿子都已经被干掉,姑臧和金?#19988;?#37117;被拿下了。现在西凉全境都已经纳入了我们掌中……应?#27809;?#26377;很多事情要做吧,既然你已经明白了,那我就先告辞了……”

说着,元直随?#30452;?#20102;抱拳,转身急匆匆地走远了。

“走那么?#20445;?#30475;来还真的如我所料了……枉他还是个那么聪明的?#19968;錚?#19968;提到云鹭居然就这样方寸大失,连掩饰都掩饰得那么假……”马超望着元直?#24230;?#30340;背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,转头望向屋内依然跪着的马云鹭。

“看上了我这个妹子么?呵?#29301;?#21482;是?#27492;?#30340;样子,似乎只是落花有意哦……”

……

平原。

“是……是真的么??#31995;?#20804;他……真的愿意对刘备加以援手?#20426;?/p>

刘?#26438;?#30524;中泛着盈盈泪光,哀婉而又憧憬地望着面前的一个年轻人,同时还伸出双手,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,作势就要扑进他怀中……?#28291;?#19981;,是拜倒下去,引得这个年轻人浑身一阵鸡皮疙瘩冒个不停。

这个人面目俊朗,气度清奇,顾盼之间神采飞扬,但?#19978;?#30340;是,他?#21152;?#38388;却笼罩着一股淡淡的黑气,身形单薄,看起来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般。

“没错,我?#25233;?#20844;的确是这?#27492;?#30340;。”年轻人强忍着心中的呕意,伸手挡着刘备正要弯下的腰,温文尔雅地开口道:“这是我?#25233;?#20844;的决定,却不是我郭嘉的决定,所以玄德公便是要拜,却也不该拜在下了。昔日为讨董贼,十八路诸侯共襄义举,歃血为盟,西击虎牢关,鏖战不休,本是同袍之义。然而袁绍却无端寻?#30130;?#19981;顾往日并肩作战之情,击灭幽州公孙瓒,此举如?#25991;?#26381;天下人之?#27169;?#20844;孙瓒死于袁绍手中,玄德公决意为旧友报仇,我?#25233;?#20844;又如?#25991;?#22815;不与玄德公同仇敌忾?#20426;?/p>

“?#31995;?#20804;能理解在下就好……就好……”刘备满脸的激动,似乎都已经不知道该?#25932;?#20160;么好,只是握着郭嘉的手,哆嗦着嘴唇重复着一些无意义的词语。

“玄德公不必如此激动。我?#25233;?#20844;曾对我说,昔日于虎牢关下,温侯吕布一骑当千,几乎无敌于当?#28291;?#20851;东联军营中竟无人敢与之对敌。然而玄德公与麾下二虎将全无畏惧,三人联手力抗吕布,将其击败。郭嘉只恨拜入主公门下时日太晚,未能一睹玄德公当日的风采……”郭嘉好不容易才将手费力地自刘备手中抽出,坐回自己的座位上。

“奉孝哪里说来……要说武艺,我刘备还?#23545;?#19981;够看呢。真正与吕布对敌的,其实是刘备这二位结拜兄弟。”刘备谦虚地一笑,向郭?#25105;?#35265;起了身后站立的二人:“这是二弟关羽关云长,这是三弟张飞张翼?#38534;?#27492;二人,皆万夫不当之猛将也。?#29301;?#24471;此二弟,才是我刘备平生最大的幸事啊!”

“果然如传闻一般,都是人中俊杰啊……”郭嘉望着关张二人,赞叹道:“我?#25233;?#20844;便常对我说,关云长、张翼德二人,均是万军从中取上将?#20934;?#30340;当世虎将,在下早有一见之心。此?#30031;?#20027;公之命前来与玄德公会面,实在是郭嘉的幸事。今日得见,的确名不虚传呢……”

关羽面无表情,双目依旧直视前方,纹丝不动。张?#28145;?#20102;一眼郭嘉,一张虬髯黑脸却显出了一丝得意,看起来似乎被夸得很是高兴。

“那么……?#31995;?#20804;打算如?#28065;?#21160;呢?#20426;?#21016;备擦了擦方才激动时流出的眼泪,向着郭嘉问道:“奉孝今日此来,?#31995;灤直?#28982;已经有了决断吧?#20426;?/p>

“那是自然……”郭嘉笑了笑,开口道:“袁绍目前拥兵十余万,手握幽、冀二州,麾下有河北四庭柱这样的勇武战将,又有大将麹义这样的战场?#20056;В?#36824;有谋士如审配、逢纪、许攸、田丰等人,可谓兵精粮足。单凭我?#25233;?#20844;这样的实力,恐怕还及不上袁绍。但所谓得道多助,失道?#38414;?#34945;绍倒行逆施,天怒人怨,?#31449;?#26159;不能长久。。若是袁绍胆敢前来进犯玄德公,我?#25233;?#20844;必当挥师相助。”

“?#31995;?#20804;竟然如此高义……刘备……刘备真不知如何?#34892;幻系?#20844;……”刘备又探身握住了郭嘉的手,双眼中泪水涔涔,竟似又要拜倒在地。

“玄德公不必如此大礼!”郭嘉面?#19979;?#20986;惶恐之色,忙再次将刘备扶正:“我?#25233;?#20844;说了,玄德公乃当今天下一等一的仁义君子,又是昔日在虎牢关前并肩战斗的?#25509;眩?#29572;德公有难,他?#21046;?#33021;袖手旁观?他相信若是双方易地而处,玄德公也一定会拔刀相助的。”

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……”刘?#39640;?#22040;了两声,面?#29616;?#21448;微笑了起来:“昔日在关东联军中,我与?#31995;?#20804;虽然不过寥寥数面相识,但一向?#21335;?#24448;之,常说天下英雄,除?#31995;?#20804;外还有谁能居之?如今果然印证了当日所言……”

双?#25509;?#26159;一阵互相吹捧之后,郭嘉才以还急着回陈留复命为由,在刘备再三挽留之下告辞离去。他前脚刚一出?#29275;?#24352;飞后脚便凑到了刘备的面前,急吼吼地嚷了起来:“大哥!这?#31895;?#35201;的事情怎么都不跟我们兄弟商?#21487;?#37327;?曹操那个?#19968;?#19968;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大哥你身为大汉?#39318;澹?#20013;山靖王后代,怎么可以去投?#31354;?#31181;?#19968;錚俊?/p>

“不是没和你们商量,只是没和你商量而已。这件事,你二哥是知道的。不告诉你,也是他的主意啊……”刘备叹了口气,伸手挽过张飞,面上也带着几分苦涩之意。

“大哥!”张飞这下更是不满,音量已经从嚷嚷变成了大吼:“你这算什么意思!你跟二哥两个人?#20302;瞪?#37327;,只把我一人蒙在鼓里,你还把不把我张飞当兄弟了!”

“大?#32557;?#20040;会不把你当兄弟?你跟你二哥两人,在大哥心里都是一样重要的。只是……”刘备?#21442;?#22320;笑了笑:“你性子?#20445;?#21448;常常不听劝,不告诉你,也是怕你坏事。现在既然事情已了,那自然不会再瞒着你了……别?#20445;?#21548;大哥慢慢跟你说。”

拉着依旧怒气冲冲的张飞在一旁坐下,刘备这才开始慢慢解?#25512;?#26469;:“袁绍势大,这你总该知道吧?公孙?#27573;?#26085;纵横?#38590;?#20043;地,将乌?#28014;⑾时?#31561;异族压制得抬不起头来。白马将军的名声,天下皆问。但对上了袁绍之后,是什么结果?以我们这点实力,要跟袁绍对抗,不?#20174;?#20197;卵击石。拉上一个强大的盟友,是我们赖以幸存的唯一方法啊……”

“那为什么非得是曹操?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……小矬子一个,还长得贼眉鼠眼……”张飞依旧满脸不乐意地?#20855;?#30528;。

“因为只有他有能力,也有意愿与袁绍对抗。除此之外,我们附近还有什么势力?北海孔融?徐州?#28072;?#37027;些?#19968;?#21482;是志在保境安民,没有争霸天下的雄?#27169;?#21482;要袁绍不打到他们的头上来,他们是不会主动跟袁绍对上的。而曹操……他却有。?#28216;?#22312;关东联军见到他的头一?#32441;穡?#25105;就明白了这一点。他这样的人,是绝不会甘于默默沉沦于这个乱世之中的。只要有一点机会,他就会抓住它,然后一步步爬上去,直至攫取这天下最高的那份权力为止。”

刘备耐心地解释着:“而曹操现在需要的是什么?是一个借口,一个名份。我刘备,就是能给他这个借口的人。袁绍杀掉了公孙瓒,这就是他的不义,他的无道,所以曹操需要对袁绍开战。而曹操却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袁绍,所以,他才需要我,一个公孙瓒的旧部来为他扛起这样一杆复仇的大旗啊……”

“大哥……你是不是记错了?#20426;?#24352;飞皱起了眉头,像是看?#20498;?#19968;样看着刘备:“公孙瓒可不是袁绍杀的啊……他那一战虽然败了,可是却逃出来了啊!不是我们三个人假装迎接他,在平原郊外埋伏下来把他给杀掉的么?我们还费力挖了好大一个?#24433;?#20182;给埋掉了呢。难?#26469;?#21733;你都不记得了?#22570;ァ?#35828;起来,早知道还要挖坑,我就带几把铁锹去了,蛇矛实在是不顺手,挖起坑来简直比上战场打仗还要累人……”

“公孙瓒,是袁绍杀的!”

刘备板着?#24120;?#32416;正了张飞的说法:“袁绍是公孙瓒的敌人,而我们则是公孙瓒的?#25509;梗?#26432;掉他的当然是袁绍,怎么会是我们呢?三弟,是你记错了,以后可千万不能说这种胡话了!”

“哦……知道了……”虽然明明记得就是自己一矛捅死了公孙瓒,但既然大哥说不是,那就不是吧。张飞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:“嗯……那可能,是我哪一天喝酒喝多了,给记糊涂了吧……”

“这才对嘛!”刘备开心地笑了起来,拍了拍张飞的肩膀:“大哥说是袁绍杀的,就是袁绍杀的。如果不是袁绍杀了公孙瓒,那曹操又怎么会跟我们结?#22235;兀?#19977;弟,你明白了没有?#20426;?/p>

“嗯……明白了……”虽然还是没弄明白,到底为什么袁绍杀了公孙瓒,曹操就会跟他们结盟,但张飞还是点了点头,回答了刘备的?#21834;?/p>

这样说,大哥应该就会比较高兴的吧……

果然,刘备笑得越发?#30446;模?#20004;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:“三弟真是越来越聪明了。大哥今天实在是开心得紧啊……”

“嘿嘿……大哥开?#27169;?#25105;也就开心了!二哥,你应该也很开心那吧?#32771;?#28982;今天大家都这么开?#27169;?#37027;我们不如一起好好喝一通怎么样?#20426;?#24352;飞嘿嘿?#25932;?#30528;,?#25104;下?#20986;了一丝得意:“一年前我弄到的那坛好酒,已经在院子里的大树下面埋了一年了哦!虽然时间还不是很长,但是味道应该已经很不错了,我现在就去把它挖出来!忍了一年没有偷喝,还真是?#37327;?#21834;……”

说着,张飞便从凳子上跳了起来,?#39034;?#20914;地奔着屋外跑了出去,嘴里还哼着莫名其妙的小调。

“这样什么都不懂的人,其实应该比较快乐吧……”

关羽面无表情地望着张飞的背影,自口中轻轻吐出了这样一句?#21834;?/p>

“或许吧……其实有时我也想,如果我能和三弟一样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明白,只要每天都有好酒喝,就会过得很开?#27169;?#26159;不是会更好一些。”刘备依旧是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,但眯成了缝的眼睛里,却已经有了晶光在?#20102;福骸?#20294;是……?#31449;?#36824;是不行啊。我是你们的大哥,有些事就必须由我来做,由我来承担……如果我们都像三弟一样,那么……”

刘备?#25104;?#30340;笑容,渐渐哀伤起来:“那么或许,我们三个人都不能那么快乐了吧……”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“很?#37327;喟桑俊?/p>

元直笑眯眯地望着项逸,后者正慢慢自头上取下头盔,端过一杯水大口大口地喝着。

“你指哪件事?行军还是打仗?#20426;?#28748;饱了水之后,项逸才喘了口气,转头向元直答道。

“当然是行军了……听说韩遂的两个儿子似乎都不成什么器,逃走的杨秋梁兴二人很显然也不是你的对手。金?#26538;?#33255;两城里,也不会有什么兵力,项大将军出马,自然手到擒来了……不过虽然才是春天,但西凉这里干得那么厉害,一路上应该受了不少罪吧?#20426;?#20803;直笑得越发开?#27169;?#24320;心得让项逸很像狠狠地往他的鼻子上揍上一拳。

“只是因为韩遂一?#28291;?#37027;两座城几乎就等于是空城而已了,我又考虑到马家的小姑娘在城里,才没有把你给带上。否则……你以为你可以总是那?#20174;?#38386;地待在城里,等?#19968;?#26469;向你汇报战果么?#20426;?#39033;逸瞥了元直一眼,哼了一声。

“好吧好吧,我知道你心里很不平衡,以后?#19968;?#38543;你一起出战的,这下该满意了吧?#20426;?#20803;直无奈地摇了摇头,随即马上?#20013;?#22859;了起来:“金城、姑臧,都是韩遂和马腾的老巢,里面的积攒应该不少吧?#31354;?#27425;的收获如何?多不多?#20426;?/p>

“不知道……”项逸翻了翻白眼:“你又不是不清楚,我一向对钱这个东西是没什么概念的。我只知道是一堆钱在那里,却不知道究竟是多少,够我们养多少兵,供应多少年。反正东西都在那里了,回头你自己去点就是了。总之,钱我是给你了,剩下的事情我可不管了。用在?#27169;?#24590;?#20174;謾?#37027;些事情太头疼了……”

“好吧好吧……我可从来没有指望过你来做这些事情。”元直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我们面对?#30446;?#19981;仅仅是近卫军的士兵哦……西凉的百姓,那些被马腾与韩遂长?#33255;?#21066;,又遭受着羌人不停掠夺侵扰的百姓,我们一样得照顾到。我一个人要做那么多的事情啊……为什么!为什么天上不掉下一个人来帮帮我!”

“听起来,好像这里有人需要帮忙了?#20426;?/p>

“好熟悉的声音……”元直猛地转头望向屋门口,一个少?#33255;?#38745;地站在那里。他很英俊,鼻如悬胆,目似朗?#29301;?#38754;颊尖削,两眉斜飞入鬓。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息。虽然并不强?#24120;?#30475;上去有些文弱,但自有一股丰神如玉的风采。尽管他裤脚上沾满了灰尘,发丝也有些凌乱,但整个人站在那里,却丝毫没有给人一点狼狈的感觉,白皙如玉的面孔上挂着淡淡的微笑, ?#36335;?#21482;是出门悠闲地散了一会步,刚回到自己家中一般。

“?#20303;住住?#20803;直满眼惊喜,伸出手指着门口的少年,颤抖着嘴唇,过了好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。

“是孔明……还不到半年没见,就连我的名字都忘了么?#20426;?#23569;年微笑着走进屋内,将?#25104;?#32972;着的包袱随意放在脚边,走到了项逸的身边,端起他?#20161;?#30340;水杯,连杯沿都没有擦,就这么?#36317;焦距?#22320;大口喝了下去。

半杯水很快就见了底,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杯子,伸出袖子抹了抹嘴,转头笑着望向项逸:“还有么?#20426;?/p>

“当然有。”项逸面上也带着同样的微笑,伸手拿过了一边的水壶,递给孔明:“我们之间就不必假?#25512;?#20102;,自己倒吧。”

孔明接过水壶,冲项逸摆了摆手,丢开手中的杯子,将水壶?#30446;?#23545;准了自己的嘴,一仰?#20445;?#21448;是大口大口地灌了起来。

“你以前好像没有那么不注意形象吧?#20426;?#20803;直这时已经从惊喜里恢复了过来,大笑着揶揄道:“不管是人前人后,?#36158;?#35201;保持着最完美形象的那个?#19968;?#21040;哪里去了?我真要怀疑,你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孔明了。”

半壶水喝完,孔明才放下水壶,冲着元直眨了眨眼睛:“难道你不知道,人是会变的么?唔……应该说,是我变得比以前要更成熟了才对。”

元直叹了口气,做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:“没错……现在我可以确定了,你的确是我认识的那个孔明,至少在臭屁这一点上……没有丝毫改变呢!”

“还走么?#20426;?#39033;逸冲着孔明扬了扬脑袋,开口问道。

“不走了……那些困扰我的事情,我已经完全想通了。”孔明摇了摇头,双眼中放出奇异的光芒:“所以,以后?#19968;?#19968;直和你们在一起,陪着你们,实现……我们当初的那个诺言!”

项逸笑着走到了孔明面前,向着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。

“那么……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!像我们以?#20843;?#36807;的那样——”

“用我?#26538;?#21516;的力量,用我们的一生,来改变这个乱?#28291;?#36824;给天下一个光明吧!”

三个人的声音,在六年之后的初平二年,再一次共同响起。

后?#26391;?#20070;上对这一刻的评价是这样的:“初平二年的春天,发生了楚帝项逸陛下取得天下的过程中,最重要的一个历史性?#24405;?#21491;相孔明大人来到了西凉。如果没有这个人的存在,那么楚帝就很有可能不会成为日后的楚帝,而只是一个终其一生都困顿在西凉一隅的小军阀而已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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